第216章 Chapter . 7(1 / 1)

“一发。”

左.轮.手.枪在我的指间打了个转,枪.口朝下,晃晃悠悠地悬在指尖。

我歪着脑袋,朝西格玛笑了起来:“所以……答案呢?喜欢?还是不喜欢?又或者是哪边都行?”

青年呆怔着,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的事,短暂的三秒钟,一枪,一个问题。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枪柄,像是想要以此抚平动荡了一瞬的内心。

“……为什么会这么问呢?”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,悠长绵延,轻到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的程度。

枪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铺就了厚绒布的赌桌,我的语气不高也不低,轻松地就像是在闲聊:“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在这种还算是严肃的场合,送上来的会是曲奇这种吃起麻烦、清理起来也麻烦的点心——何况这里还是赌场,就算只是一点点不明显的油渍,沾到牌面上也很麻烦吧?”

“但是你看起来倒是很习惯的样子,那条白巾也是平常就一直都备着的?”我扬了扬下巴,示意了一下他手边那条与鲜红赌桌格格不入的白色布巾。

西格玛微微笑了笑,并不答话,但无奈蹙起的纤眉已经替他给出了答案。

毫无疑问,赌桌上会出现这种吃起来并不方便的点心,全然是出于他的个人喜好。

他挥手示意身后的荷官,男人会意地俯身致礼,退出了这间贵宾室。

我听着实木大门在身后又一次合上的声音,看着眼前的男人神色间莫名卸去了几分吊着的紧绷感,大约明白了赌场和天人五衰间的关系。

西格玛——这座天空赌场的主人,他是天人五衰的一员。但这座赌场,却并非是天人五衰这个组织的一部分,荷官都真的只是普通的荷官,侍者也真的只是普通的侍者,只不过因为这是一个法.外国度,所以他们才显得对于枪.械之类的东西并不陌生。但是知晓天人五衰之事的,只有“国王”一人而已。

而这个“国王”,内里还只是个稚嫩的年轻人。

“我没想到你会找到我这里来。”西格玛垂下了眼,突然地开口道。

他低下了自己一直都高昂着的头颅,用手心抵住了自己的额头,语气里那些贵族一样的优雅腔调倏然散去了。

明明只是离开了一名荷官,但是在这间屋子里,他一桌之隔的地方,还有着两个他的“敌人”,但他却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某种信念,仿佛支撑着他的脊梁骨直立起来的什么东西,随着荷官的离开,也一并从他的身上抽离了。

“你觉得侦探社找不到这里来么?”我并不在意他骤变的仪态,漫不经心地用枪.管敲着桌沿。

“不。”他轻声道,“我知道侦探社的人会到赌场来,大概也就在这几天……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。”

“因为按理来说,我应该已经‘死’了,对吗?”我很轻的笑了一声,“在看见我的时候,你就意识到了,你被他——被那个魔人欺骗了。”

西格玛沉默着,没有回答我的话,美丽的长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如纱垂落,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。

“你高兴吗?”

我问他,可他仍是不答话。

被剥开了那层光鲜亮丽的外衣后,他就像是个执拗的、阴郁的小孩子,打碎了花瓶后,不管大人怎么责问他,他也只会垂着脑袋,一声不吭。

即使知错也不肯开口认错。

但我不是他的监护人,至少现在还不是,所以就算他做错了什么事,我也没有管教他的责任和义务,所以我只是用力地用枪敲了敲身下的椅子,用突兀的巨大声响引起他的注意。

“到你了,开.枪。”我用石头一样坚硬的语气对他开口道,用词近乎于是命令。

他抬起手,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,那只是一柄经过改装的“玩具枪”,但他的手却很小幅度地颤抖了起来,那是一种虚张声势,是一种面对看不见的未来时的故作镇定。好像弹仓里装着的不是假弹,而是一颗货真价实的子.弹,随时可能取走他的性命一样。

但我知道,他所害怕的并非是他手中的“这一枪”,而是那未知的“下一枪”。

我手中的那“下一枪”。

“你想问我什么呢。”我心平气和地看着他。

他抬起头看着我,那双铅色的眼眸不再坚定如钻石,而是充满了彷徨和犹豫,他踟躇着,似乎不知道该问些我什么,停顿了很久,才低声问我:“……你会喜欢曲奇吗?”

我想了想,回答道:“不讨厌,但也不是很喜欢。吃曲奇的时候会弄脏衣服,总是弄脏衣服会被老师骂——收拾起来很麻烦。”

西格玛对这个回答似乎有些失望,但他还是点了点头,扣下了扳机。

什么都没有发生,也是一发空弹。

他将枪放回桌上,端起红茶抿了一口,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。但在我举起枪的那一刻,他就像是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,立刻绷紧了神经,抬起眼看向了我。

他有些不对劲,我想到,即使本性应该是个善良的人,但不管怎么说,他也是天人五衰的一份子,他甚至还掌管着这么大的一座赌场,陀思妥耶夫斯基不可能会让一个这么软弱的人,处在这么自由的一个位置上。

这太容易导致“意外”发生了。

西格玛在我面前表现出的这一面,已经不是“本性良善”和“对我有愧”这两点能够解释得了的了。

是伪装吗?还是还有着什么别的原因?

我思考者,将枪口又一次对准了自己的脑袋,风生的妖力在无声无息之中已经蔓延了整个房间,就算有什么意外,我们也可以在眨眼间活捉西格玛然后脱离赌场。

“我比较喜欢吃……巧克力吧。”我随口说道,“那种普通的、塑料包装的、一整板的巧克力,就是有点太甜了。”

没给西格玛缓和的时间,我就抛出了第二个问题。

“赌场对你来说,有多重要?”

我连手都没抖一下,就直接扣下了扳机。

这一发还是空弹。

西格玛好像也渐渐缓过来了,几乎没作什么思考,他就给出了答案:“赌场对我来说等同于生命。”

我想了想,很快便点点头,放下枪,好整以暇地坐着,目光落在他的身上。

又到了他的回合了。

他又是想了很久,才问我:“你喜欢你的父亲和母亲么?”

这一次他没有停顿,几乎是在问出问题的同时,就扣下了扳机,不过才是第二枪而已,显然他不是什么运气很差的人,这一枪也还是空的。

“没感觉。”我没什么情绪地回答他,“他们死的很早,母亲……还好吧,父亲的朋友很烦,但是我对那个男人本身没什么想法,我几乎没见过他。再之前的父母我不知道,没见过。”

他似乎有点疑惑“再之前的父母”是什么意思,但也并没有多问这句话,只是又问了我一句:“那和没有比起来呢?”

“我现在就没有啊。”我撑着脑袋,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“没什么差别,反正他们迟早都会不要我的,有和没有都一样。”

“第三个问题。”这次我连顺序都懒得等了,说话的时候举起枪顶着脑袋,直接又开了一枪,“西格玛是你的真名么?”

连神经都没来得及绷紧,这一枪就出了结果,但西格玛还是下意识地呼吸一顿,大脑迟了两秒才理解了我的问题。

“……对我而言这就是我的真名。”他的胸口明显缓缓地沉了下去,舒了一口气,“我没有名字,这就是我给自己起的名字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秒,最终还是忍不住把脸埋进了左手的手心里:“……请不要突然就开枪好吗,我有点接受不了这个刺激。”

我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。

“你可是赌场的管理人,怎么能连这点刺激都接受不了呢。”

“……我们是正常的赌场,这种把客人吊在鳄鱼池上的行为一般而言是不会出现的!赌场有义务保护客人的安全!”

他看起来有点自暴自弃地把抵住了额头,手指没入发间,把梳理整齐的发丝抓得凌乱。

“不,说到底一个赌场开在天上还是个自治的巨型机械悬浮岛,这本来就很不合理了吧,哪天掉下去了怎么办,又不是电梯还能紧急制动的。”我吐槽道。

西格玛:“……”

他沉默了,显然也发现我说的很有道理。

逃避一个话题最好的办法是开启新的话题,因此西格玛再次拿起了枪,闭上眼睛像是不想再看我。

“为什么你要选择用这么麻烦的方法来和我交涉?”他问我。

第三枪,依然是空枪。

我掰了小半块曲奇丢进嘴里,一边吃一边回答他道:“噢,其实我们本来是打算把你引出来之后,认个脸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就直接绑走的,毕竟你知道,嗯,应该知道的?天空赌场的守卫对我们来说基本就和不存在一样。”

“但是你长的好看,所以我改变主意了。”

我说道。

“……改变主意?”西格玛没有理解我的意思,也或许是,他隐隐猜到了,却没有信心往哪里去想。

但我却没有继续往下细说的意思,只是对他垂眼笑了笑:“这个问题就是另外的‘筹码’了,你可以等下一枪再问。”

我又一次地举起了手里的枪。

一共只有六个填装子.弹的位置,想要依靠感觉判断出子.弹被填装到了哪个孔里,是连我也做不到的事情。

但是那并不代表着风生做不到。

空气的流动无处不在,那么风也就无处不在,他的妖力遍布在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,自然也包括我手中的枪的每一条缝隙。

虽然他一言不发地站在我的身后,好像只是在漫不经心的走着神,对屋里的一切都没有放在心上,但在他踏入这间贵宾室的那一刻起,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已经被他所掌控了。

第四枪。

第五枪。

两颗截然不同的子.弹静静地躺在弹仓之中。

风将这样的讯息告诉了我。

“第四个问题。”我神色自若地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,已经经过了三轮共计六枪的交手,但在看见我举起枪的那一刻,西格玛的呼吸仍是凝滞在了那里,像是巨石高悬在他的心头。

越往后,这一枪就越可能杀死我。

如此简单的道理,他自然不会不清楚。

在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里,我开口问出了这一轮的问题:

“……在「书页」上写下那句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话时、”

“你的心里想到了什么呢。”

“西格玛?”

作者有话要说:Q:让01从世界上消失需要哪些道具?

A:只需要一只笔、一张「书页」,再加上一个特殊的下笔人

——

因为西格玛性质特殊,所以消除01存在的那行字,陀思是要求西格玛来写的

所以在西格玛眼里,如果现在01在他面前真的被一.枪.爆.头的话,他就相当于杀死了01两次

然而01对他没有过恶意,而且某种程度来说西格玛觉得01和自己是“同类”,所以西格玛并不想杀01,内心很挣扎

——

上章有稍微大修了一下